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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塊舊手表

來源:中國紀檢監察報     日期:2020-02-07 08:57:08    

曾縣長調任副市長,我幫他清理辦公室的私人物品,不小心遺失了曾縣長的一塊手表。

我在曾縣長手下干了五年,一直沒見過他發火的樣子,但這次我算是領教了,一通責備。說實話我心里有些委屈,這些年來,一直跟曾縣長風里來雨里去,跋山涉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而且,這塊手表只是一塊老式的機械表,充其量就是有些年代感。

當然,曾縣長如此生氣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畢竟,從曾縣長調到縣里工作后就將這塊舊表擺在辦公桌上,擺了整整五年。

舊表是廬山牌的,擱在一個簡易的木頭盒子里,盒子常年打開著,一眼可見。如今的年輕人,知道這個牌子的可不多,我也是出于好奇查了一下,才知道廬山牌手表在上世紀,曾經是數得上的國產品牌。常年的工作接觸,我知道曾縣長對這舊表好似極有感情,經常會看見他用紙巾細細地擦拭,或者將手表拿在手上認真地端詳,神情凝重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
出于禮貌,我自然不會貿然地向曾縣長打聽舊手表的來歷,但我知道這背后一定有故事,而且這故事對于曾縣長而言,肯定有著不一般的意義。

果真是有故事的。

曾縣長意識到剛才責備我的話重了些,他呷了一口茶,平復了激動的情緒,然后認真地對我說,對不起,我剛才情緒有點失控,因為這塊表,是我父親留給我的。

我沒有說話,只抬起頭注視著曾縣長。我知道,接下來,他要講述手表的故事了。

曾縣長說,我父親是南下干部,1949年到了江西,成家立業、結婚生子。在我的記憶里,父親雖然是領導,幾十年來一直清清白白,卻在臨近退休時犯了錯誤。當時父親分管縣里的物資供應,父親利用權力,私下批給了人家一批鋼筋,那人為了感謝父親,就送給了他一塊廬山牌手表。雖然手表不貴,但在當時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,父親因此被開除了黨籍……

太意外了,我原本以為這應該會是一個溫情的故事。

曾縣長接著說,受到處分以后,我父親的情緒一直很低落,加之早年參加剿匪時負過重傷,身體狀況急轉直下。彌留之際,父親將我叫到跟前,顫巍巍地將這塊廬山牌手表交到我手上。手表是父親讓我在違紀物品拍賣會上買回來的,當時我并不清楚父親為什么要這么做,但父親將手表交到我手上時,我從父親的眼睛里,終于讀懂了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。

曾縣長的眼眶噙滿了淚水,表情黯然。而我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,只能靜靜地傾聽。

曾縣長深吸一口氣,接著說,多年來,父親留給我的這塊廬山牌手表,我一直帶在身邊。這是父親留給我的一面鏡子,我時不時地用它照照自己,算是警鐘長鳴。

此刻,我還能說什么呢,只能囁嚅地表達著愧疚之情,曾縣長,對不起,我不知道這塊表對您如此重要,回去我一定仔細找,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。

曾縣長笑了笑,如長輩般拍著我的肩膀,說,算了,找不到也沒什么,其實,想想這么多年來,這塊舊手表早已刻印在我的心里了……

(三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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